第(3/3)页 人群炸了锅。 “三倍!真是三倍!” “那些同志留下的种子,真神了!” “以后不愁没饭吃了!” 王大爷坐在地上,听着这些话,脸上笑眯眯的。 他抓起一把米,让米从指缝里漏下去,漏下去,白花花的,像雪一样。 “我种了一辈子地,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的收成。”他说,“死了也值了。” 李忠义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。 “大爷,您还得活着,明年还得帮咱们种地呢。” 王大爷笑了。 “种,种到死也得种。” 打谷场边上,架起了几口大锅。 妇女们忙着淘米、烧火、做饭。 新米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,馋得孩子们围在锅边转,赶都赶不走。 “别急别急,马上就好!” 第一锅米饭出锅的时候,没人动筷子。 王大爷端着碗,走到李忠义面前,双手捧着递过去。 “同志,这第一碗,给你们吃。” 李忠义愣了一下,赶紧推辞。 “大爷,这怎么行,您老人家先吃。” 王大爷摇了摇头。 “没有你们,就没有这些粮食。” “你们帮我们种地,帮我们打仗,帮我们过上好日子。” “这第一碗,你们不吃,谁吃?” 边上的人都跟着点头。 “对,同志吃!” “你们不吃,我们也不吃!” 李忠义看着这些满是期盼的脸,眼眶有点热。 他接过碗,蹲下身,把第一碗米饭递给了坐在地上的王大爷。 “大爷,您老人家是种地的老把式,这第一碗,您得吃。” 见老人家无动于衷,只能补上一句:“咱们一起吃,行不行?” 王大爷看着那碗米饭,又看着李忠义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 他接过碗,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米饭,放进嘴里。 米饭在嘴里嚼着,软软的,糯糯的,带着一股清香。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 “好吃......真好吃......” 边上的人都笑了,笑着笑着,也有人红了眼眶。 然后,所有人都端起了碗,盛上了饭,蹲在打谷场上,就着咸菜,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 孩子们吃得最快,一碗接一碗,小脸上沾满了米粒。 女人们一边吃一边笑,男人们闷着头吃,一碗不够再来一碗。 夕阳照在打谷场上,照在金黄的稻谷上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。 那光芒,暖洋洋的,像是希望。 收割之后,村里人围坐在一起,商量着来年的事。 “种子得留够了,明年要多种。” “不光咱村种,隔壁村也得种。他们今年没收成,可怜着呢。” “对,把种子分给他们,让他们也种上。” 王大爷听着,点了点头。 “分,都分。咱不能吃独食。” 他站起身,回家拿了一个瓦罐出来。 瓦罐不大,灰扑扑的,罐口有个缺口,但洗得很干净。 他把瓦罐放在桌上,从装种子的麻袋里,一捧一捧地往里装稻种。 装满了,又压一压,再装几捧。 “这罐子,是咱家祖传的,装过多少年的种子。” “今年,它装的是新种子,是好种子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周围的人:“以后,咱就把最好的种子留在这里,传给子孙后代。” 有人问:“大爷,这罐子写点啥不?” 王大爷想了想。 “写几个字吧。” 村里有个读过几年私塾的老先生,拿过毛笔,蘸了墨,在瓦罐上写下几个字。 “感恩同志”。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 老先生写完,把笔放下,看着那几个字,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那些同志,应该能看到吧?” 李忠义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那个瓦罐,看着那几个字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打火机。 “能看到的。”他说,“他们一定能看到的。” 那天晚上,李忠义一个人来到田边。 月亮很亮,照在收割后的稻田上,照在田埂上,照在远处村庄的灯火上。 他坐在田埂上,掏出那个打火机。 金属外壳磨得发亮。 他擦了一下,火苗跳起来,在夜风里跳动。 他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,陈锋他们身上泛起金光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想起陈锋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打火机,说的那句话。 “留着,说不定能用上。” 那时候他不明白,一个打火机能用上什么。 现在他明白了。 那个打火机,不光是个打火机。 它是一种念想,是一种提醒。 提醒他,这个世界上,曾经有一群人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,帮他们打仗,帮他们种地,帮他们过上好日子。 他们不图什么。 就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,少受点苦。 火苗在夜风里跳动,跳动着,像是活的一样。 李忠义对着火苗,对着夜空,轻轻说了一句话。 “陈队长,你们带来的,不只是胜利,更是希望。” 火苗跳了一下,熄了。 他收起打火机,站起身,看着远处的村庄。 村庄里,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 有打谷场上的灯光,有各家各户的灯光,有孩子们在灯光下跑来跑去的身影。 那些灯光,在夜色里闪闪发光,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。 第二年春天,李家村的种子传遍了周边好几个村子。 农技队的战士们背着种子和手册,走村串户,教大家育秧、插秧、施肥。 老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怀疑,到后来的信任,再到后来的感激,一点一点地变了。 有个村子,去年颗粒无收,今年种上了新稻种。 秋收的时候,村口堆满了金黄的稻谷,村里的老人跪在地上,对着东方磕头。 “谢谢老天爷!谢谢菩萨!” 边上的人把他扶起来。 “不是老天爷,也不是菩萨。是军队,是农技队的同志。” 老人愣了一下,然后问:“他们在哪儿?我要给他们磕头。” 农技队的战士把他扶起来,笑了笑。 “大爷,不用磕头。你们过得好,我们就高兴。” 老人看着那几个年轻的战士,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,眼泪流下来了。 “好,好,你们好,国家好,都好......” 又过了一年。 李家村的稻田越种越多,收成越来越好。 不仅够自己吃,还能卖给军队,换回油盐布匹,换回农具种子,换回日子越过越好的希望。 王大爷还活着,腿脚还是不太好,但每天都让人扶着去田边看看。 看着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,看着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年轻人,他就笑。 那笑容,像田里的稻花一样,小小的,白白的,但很暖。 那个叫狗蛋的孩子,跟着李忠义从东三省来到浦江,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。 他每天跟着农技队的战士们学种地,学认字,学手册上的那些知识。 有一天,他问李忠义。 “营长,那个给你打火机的朋友,还会来吗?” 李忠义愣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。 “不会了。” 狗蛋有点失望。 “那......他们能看见咱们吗?看见咱们种的地,收的粮食?” 李忠义想了想。 “能看见吧。” 狗蛋的眼睛亮了一下。 “那咱们多种点,多收点,让他们看见,咱们过得好。” 李忠义摸了摸他的头。 “好。” 又是一个傍晚。 夕阳照在稻田上,照在金黄的稻浪上,照在村庄的炊烟上。 李忠义站在田埂上,看着这一切。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近处有人在哼着歌。 炊烟袅袅地升起来,和晚霞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烟,哪是云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打火机。 火苗跳动的那一瞬间,他仿佛看见了陈锋,看见了那些来自未来的同志,看见了他们笑着,看着这片土地。 他知道,他们会看到的。 这片土地上的人,没有辜负他们留下的东西。 这片土地上的人,正在好好活着。 (番外3完) 第(3/3)页